到了被人打断理想的年纪

我又辞职了。

老李着急上火:“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还一直飘着,这哪有个头。”

老大不小,和飘,成为老李对我现在的定义。

25这个年纪,原来已经是不能够挣扎的年纪了啊,我不由心想。

但我也没挣扎啊,我看和我一起长起来的朋友,还在海边看冲浪,庙里做豆腐,还有在家里逗猫的——在通勤地铁里读新闻的我,看起来已经很符合大众要求了。

但显然,这还不够。

尽管刻板,但在无数的现实面前,华为这样的,是好工作,公务员这样的,是稳定的选择,买了车买了房,才像个样子。

我,三不沾,上不了台面,还在不断折腾和挣扎,不像话。

老李语重心长:“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很大的,孩子。”

抱着理想过活,在他们看来,和做梦差不多了。

我知道,前老板已经给我上了一课:晚上九点发微信,15分钟未回,觉得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没有病假,没有加班费,周末加班两小时当一小时;迟到没打卡,一次就扣钱,扣到你工资没有……最残忍的是,利用你残存的“希望”。

他们不觉得哪里不合理,抱着为我打工替我服务的想法,一切天经地义,哪怕对外形象是一名老师,对外声称一种情怀。

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太年轻了——低估了这个社会如今对于善良的蔑视程度。尽管我理解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是利益最大化的必须,他们甚至可以搬出来工业革命的例子和你讲述经济发展对于“混乱”与“不善”的某种所需——但这才是最难过的地方,机会主义者在沾沾自喜,嘲笑你杞人忧天,以及一个年轻人的无知无畏——在成功之前,总之不配获得尊重。

所以我辞职了。

但我没法向老李说这些,因为他们回应我的,只会是一句要接受社会真实的模样。我也清楚,恐怕只是从一个坑里出来,不见得下一个不是这样。但怎么办呢,我还是一个中不溜的年轻人,我不愿意接受上述种种,辞职,却也只是我唯一可以的反抗。

辞职后,每一个“过来人”都来言传身教,工作、结婚和人生轨迹,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不论活成什么模样,他们都理直气壮。

十八岁时读的书再版了,《我是个年轻人,我心情不太好》,过了这么近十年,我还是不太好,甚至,更沮丧了。

我也不敢提理想两个字了,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过一种理想。

六月份的时候,香江边的人开始走上街站出来,我安静地关注了两个月,在地铁早班车上默默感动。作为个体,作为公民,不这样做,那还能怎样呢?群体的狂欢值得警惕,群体的冷漠同样让人深思,在一种沉默中,我觉得我以为的“理想”正在我身上fade away。

 

春天来了,目前的人生太多困惑

截至目前,我有太多人生困惑。

第一条就是,为什么“生来”是一个带有这么弄悲剧色彩的词?

每天的新闻冲撞里,搏斗的无助看起来都是以卵击石。影像的力量让你亲临现场,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讨论创造的话语权还要被层层稀释,最后留下来什么呢?生来不平等,这就是命,仰望和俯视天天发生,真实的世界撕扯着每个人,麻木与卑微的个体最后只好认命、认输。年轻的人们满腔的热情被一盆盆凉水泼着,年长的人时时劝诫,别挣扎了,这就是生活。尽管如此,乞丐与富豪们仍然共享一条马路,光线与精致戳着盆磁铁碗,戾气在发亮。

第二条,为什么冰淇淋和玩具,变成了如今的房子和车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青年危机到处扎人,同龄人的赶超被放在新闻头条,一线城市的鄙视链一直延伸到乡村,互联网的发达却又一面在缩小差距,而他们共同的问题是——要买车要买房。同龄人开上了路虎,而我还在共享单车,哪怕我们曾经吃一样的冰淇淋,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成长。新华字典里那句我们都有光明前途,变成老朋友聚会上的一句玩笑话。不管我们生活在哪座城市,没有车没有房,你的生活和幸福就不挂钩了。

第三条,为什么亲情、友情和爱情都这么难?

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处和相知,都好难。亲密与陌生,关系与非关系,两个灵魂的碰撞并不总是悦耳,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喜好,在数码、流动和游牧的时代变得更加难以融合。怪不得经历过饥寒问题的父母,怪不得不能一直同行的朋友,也怪不得迟到的相遇和未曾参与的人生。

第四条,开心为什么并不是想象中的容易?

可能回忆有欺骗的功能,小时候觉得开心就是汽水泡,打开就有,还砰砰砰的。长大以后,开心从心情变成情绪,一霎时的快乐无法构成开心的本体,永远的开心却好像很难获得。此时此刻的放纵带来的愉悦可以延续多久呢,开心好短暂,像抓不住的流沙,这一秒的自己总是为下一秒担心,明天还落着一层浮尘。

贵如油的春雨扬洒在城市的上空,却没有人打伞。春天来了,一切好似在苏醒,一切好似都可以重来,人们行色匆匆,退下厚厚的冬装,期待着一场自然给予的畅快。隔壁家的小朋友却开始忧愁,又要长大一岁,屋檐下转雨伞的乐趣,还有踩着雨鞋在路上蹦跳的机会,爸爸妈妈说不可以了。但他又很快开心起来,因为春天短暂,再过几天,夏天又要来了。

下班后,一瞬间的东西都很好被触动。

河边,远离人群的,一对垃圾桶。

每个人,都在观看每个人。

两个人的一个可爱moment,是袜子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