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遇着几个可爱的老年朋友

我有一位可爱的朋友不止一次说老年朋友是最可爱的人。我向来对这个观点保留意见,但是在西班牙的这一天,我觉得这句话倒也不无道理。

在龙达住了一间奇妙的小旅馆,摇铃进门后老板匆匆从内门出来,噼里啪啦和我交待了一堆事情。我拎出两条重点,一个是旅馆墙上照片的角度怎么走,另外一个是早餐在街角的咖啡店。次日早上为了赶车,我在早餐刚供应的时间就跑去吃早餐,其实现在想来可能也就在西班牙八点半算很早的时间,于是,这种老年人专属的清晨时刻,咖啡店里除了店家父子,只有我、一位老爷爷和一位老奶奶。我们三人围绕着一根柱子分别坐在三头,三个人的早餐种类大体类似,即咖啡、干面包和番茄。不同的是:老爷爷多了半个原生番茄,我和老奶奶只是一碗冷番茄榨酱。接下来,正当我准备抹果酱嚼面包的时候,老爷爷开始动作了。他先摆平面包,用半只番茄把整面擦了一遍,伴随挤压,大概是让番茄汁渗进面包?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一大瓶橄榄油,整个淋在面包上,老爷爷大概也有强迫症,倒完之后相当细致得涂匀,不忽略任何边角。这一步结束后,他又再次在面包上细致涂抹了一层冷番茄酱而后开动。我这才明白这面前的这几样东西要怎么组合了,照猫画虎也来了一遍。淋橄榄油,再涂上番茄汁,拿起来入口。我找不出词语形容这个的味道,这里的番茄汁也不是超市的catchup,像是自家榨的那种还带着番茄籽,总之是一次新奇的面包吃法。老爷爷倒是吃得心满意足,和广大老年朋友一样,在准备吃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拿着这口面包擦过整个盘子,裹带着盘中留下的番茄酱一并入口,留一个白白净净,连面包渣都没有的空盘。我后来在大巴上想起这个老爷爷还是觉得特好玩,一个人怡然自得,大概可以想来他彼时还在慢悠悠喝他那杯加奶的咖啡。

地中海是真的温暖啊,热烘烘的也不燥,所以,去往我目的地的公交周日停开。我强行认为两者有逻辑关系,因为公车司机也要享受周日的美好合情合理。通用语言在小城市真的很不管用了,我正站在站台踌躇,一帮,是的,一帮目测平均年龄60+的大妈涌了上来。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妈跟我讲了一通西语,奇妙的是,我感觉,我听懂了。大妈看我犹豫,一把拉起我的手夹入她非常有肉感的手臂下领我往前走。我估计那个时候看在她是大妈,还是大白日,也并没太多戒心,她的老年同伴比我还惊讶地看着她这一举动,大妈也就一鼓作气一直拉我走向几辆出租车前。结果证明,我的确猜对了大妈开始的意思——和他们拼车去我们都想去的弗里吉西亚纳。领头大妈、司机和我在交涉了一番后,大妈转头就走向了身后的咖啡店,我一脸懵地站在原地,这是让我跟他们走还是不走?大概表情管理太慢,不等我开口问,司机直接跟我解释说他们有人要去厕所。我信了这个理由,也眼瞅着里面的几位大妈在咖啡店里点了啤酒,在窗边坐了下来…… 我再一次满腔的黑人问号。非常尴尬并且不知如何是好十分钟后,我决定上去跟大妈确认。步子还没迈开,大妈们出来了,那位热情大妈依然和我讲着我听不懂的西语,一路到终点。很可惜,我感觉因为自己不懂西语,错过了一次本来可以很深切友好的国际交流。

弗里吉西亚纳,听起来就巨美。老实说,我有一半原因就是冲着这个名字来。同样是一个白色的镇子,它没那么出名倒也是乖巧了几分。除了村口,大部分的地方都安安静静,猫和狗时常出没,巷子里偶尔传来音乐和对话声,庆幸原本的生活气还在。我在主街一家只有一张桌子的蛋糕店坐下,蛋糕没吃几口来了一对老夫妇。只有这一张桌,我再次和两位老年人坐在了一起,攀谈不可避免,不过好在这位老奶奶懂英文。我们的对话从老奶奶询问我蛋糕怎么样开始,到我喜不喜欢这个镇子,还去了西班牙的哪里。我问老奶奶是本地人吗,因为认识店家的样子,老奶奶说她的朋友很多年前嫁到了这个镇子,所以她一年会来这里很多次。她跟我感慨这个镇子的变化,但是觉得这儿这么好看游客多当然是不可避免。后来的时间里,我们三个人围着这个桌子静静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各自喝着手里的果汁没再说话,阳光从头顶的遮阳篷撒下来在眼前的石砖上画出一条线,隔开我们和人群。我想过往的人一定很奇怪我们这样一个组合。而我奇怪的是,这对夫妇至始至终没有问我来自哪里。

拼车来这里的路上我就一直在记路,去的时候幸运有老年人拼车,回来可就不一定了,我已经做好返程步行的准备。这个决定在刚走出镇子的地方就动摇了,这一路都是弯道公路,我在这头都看不到那头的路况,非常不适合步行。于是,我决定赌一把,会有人在半路好心载我,像之前很多次幸运的情况。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直到我伸手挡太阳可能被误认为是拦车?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车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而我们之间唯二可以理解的词汇,就是Nerja以及si。靠着这种不知如何达成的交流,老爷爷最终在一个路口放我下来。老爷爷是我难得见到的不懂money这个词的白人,我拿出钱包被他拒绝,只能说好几遍gracias表示感谢。

我下车看着灰色小面包驶去,真的感激自己出门总被幸运之神照顾,也感激过去每一位主动帮我的老年朋友们。上一次徒步走错路,停下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的也正是一个老年朋友。这一天晚些时候,我来到一个叫做欧洲阳台的地方,地中海蓝得特别有味道,我缺乏文学词汇来描述那种渗着透明的蓝。天边夕阳红得也刚刚好,不炽热不刺眼,海天相接的地方,是只有夕阳的红色才能赋予蓝色的温和。

我对这里有迷之向往,我也真的没看过花少。

这个私奔著称的小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一独身女子为什么要来。

真的到处都是情侣。。。祝他们百年好合👋

这一次路上少有自己的照片,这张很难得了。

所以,防盗网到底是在防什么啊,Limon?

这里真的很白很白,地中海多蓝色房子为了吸热和防蚊虫,那白色呢?

这家超级市场,是我见过最精巧的一家。

欧洲阳台脚下,我喜欢的水蓝色。

雨后初霁 – 阿姆斯特丹

我很想再回到这里,这个让我觉得城市美好大抵如此的地方。

事实上,荷兰最开始就是整个欧洲大陆上我最向往的国家。四天三夜后,一片赤诚的情结化成水钻进每一个细胞,热爱再加一火。运河和廊桥,自行车和联排尖角房屋,牵着手的男孩子或女孩子们,爱在日落黄昏后般的日落,电车和线缆连接着的天空。这些物像随意组合,都是我对城市所有美好的想象。

自行车和电车在我眼里一直是可爱的交通工具,在这里尤其。每一辆自行车都带着主人的个性,五颜六色系着各种各样的筐袋,偶尔街上窜起一两声铃铛,清脆得很。桥栏杆旁,运河边上,自行车替代人的双脚在城市里游走,也在一个可达范围内包围起舒适的活动圈。想来在平坦河边骑自行车也是青春电影的必备了。生动活泼的青春游戏,伴着一些由外及内的飞扬,都在这个城市里。

我后来想想,对电车的喜欢大概都是来自民国作品的刻画,也算是非普通型的Old skool。轨道刻下的痕迹又长又深,线缆分割下的天空支离破碎,最好电车椅子还是明晃晃的橙色,整个都特别的伤痛文学,再黄暴的说法大概是凌辱美了。可是,就是有点喜欢,因为这凌乱中的规矩,沿着自己的线,有始有终,缆绳牵引,亦步亦趋,你说可不可爱。可爱死了。

冬天这个时节太清冷了,比如本应人头攒动的风车村。按着别人所说,下火车跟着人群走就到了。但是当我下了车,我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人群在哪?嗯?等完全步入村里,要不是有荷兰国旗飘扬,我大概已经想插下我的旗了,这么好的风景,想据为己有,合情合理。彳亍在小路上,绿树小桥和风车都是画,除了我不喜欢的浓浓的奶酪味,瞭望台上真是感觉自己身处时代希望的田野上。遗憾的是,我在台上停留那么久硬是没有第二个人上来,我空留了一颗融天地于像素之间的心,也罢。

大概我是真的喜欢任何有水的地方,只要我眼之所及有山河湖海,哪怕一点水都可以让旅程灿烂不少,更何况这个水汇的荷兰。大山不如大河,大河汇流入海,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阴差阳错赶上去Marken的车,陆地与大海之间是一条公路。从中央穿过到彻底踏上岛,阳光闯过呼啸的海风,我脑海里净是北岛的诗:鸟路界定天空,你回望落日,消失中呈现的是时间的玫瑰——这是我在想象中描摹的,三小时后这里的风景。愉悦真真切切,为了铭记一个瞬间我在小镇剪了头发,露着脖颈,清爽无比。

我真的喜欢荷兰。大概是因为每次问路走近他们的时候都先报以热情笑容,难得的真诚。而除了这种可贵的回馈感,我在这里看到更多生活的可能,也看到一个自由社会下的张力,以及全球创新力世界第一的有迹可循。

有机会,要来。

离,岸。

从河岸边到新世界。

日落黄昏时。

凌乱的整齐感。

我说的希望田野上。

这张照片后,我就去剪短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