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回家了

我打算回家了,回到十八岁后离开的家。

朋友说你太突然了,我说我是回家,这个理由又必然的又无可辩驳。

我要回家的理由很充足。客观上,我长大的城市正是发展蓬勃当中。作为首位度极高的中部城市,落在大陆的中间位置,它承担着重要的地缘角色,这些都是很多人口中“机会”二字的背景条件。其次,我的老爸老妈老狗老男朋友都在家,在宏观之外,这些微观力量于我的作用不可忽视。再者,经过我自认为缜密的分析,没有支撑我生活在上海的理由,没有在大公司实现职业生涯进阶的想法,开始抗拒被各种文化内容消费绑架,对于结交朋友这件事不再热衷,更甭提不再积极参与的社会活动……尽管对这些事情,我仍有兴趣。

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主观上,我发现我在上海的处境失控了。

这种失控在于,我应该做的和我打算做的事情,在过去的一年,不管我是否愿意承认,都成为了陪衬。大部分的时候,我的日常已经限定在了琐碎上,背后的驱动基本是被动,言而总之,是一种时间在走,我在停的状态,在欲望、权力更为拢聚的大城市,彻底被封死。缺乏掌控感的生活向来让人害怕,和积极的烦恼不同,掌控感带来的深渊坠入更让人恐惧。

于是,我害怕了。

在一千八百次认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才华有限的情况下,我需要学会用行动匹配实力了,这大概是我2018年的唯一成长叭。你瞧,我认清了自己的普通,但是还没有接受自己长大的现实,永远要成长,感觉没到头,也到不了头,太多的优秀案例前,永远菜鸡的心理暗示会直接产生自我鸵鸟心理,逃避可耻但是有用成为一条真正的箴言。

朋友们好似理解,又好似费解——这不像你,他们说。可是,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像我,怎样才是我。

很大程度上,我被“自己”迷惑了。从大学到现在,我很难讲自己到底看过多少有关职业成长、生活机会等等话题的内容,所有被自己认可的价值观浇筑了现在的,以为的自己。但是却总是忘记,那些被人告诉你的内容,也是别人的经历,你认可的,只是你接受的认可,而你能接受的,是你经历过的。在这个费解的逻辑里,我的经历与认可之间的转换,在失效。

再具体一点,太多人说,你要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工作,要想清楚背后的驱动。

为什么要工作?好玩、有趣、能实现自我价值——被认为的90后工作目标三连,我是这其中吗?我不知道是要点头还是摇头。

为什么要想为什么,想意义的意义又是什么?可我也不能回答,工作就是工作,在漫长的岁月里,你需要有东西来填满你的日常,吃喝拉撒睡之外的日常,二十岁之前,是上学,二十岁之后,是工作。而且,工作的年限实在太久了,久到你希望这个过程,能尽可能的快乐。为什么还有比这个复杂的意义呢?

可是好像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相信,你只希望你的工作让你快乐。

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和身边亲近的朋友讲我要回家了,讲出来的时候反倒比想象中轻松,或者说,讲出来这个动作,让我真正开始让我去正视回家这件事。

毕竟,回家并不是一个结果。相反,这是我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青春痘一直都不是小事

洗完澡后赫然发现鼻翼再次出现呈“∴”符号的痘痘,懊恼的情绪在三秒内得到消解——一方面是对于姨妈到来前兆的无可奈何,另一方面是因为,长痘这件事在我过去十年的青春期里,真的不是一件新鲜而偶然的事。

谁曾想,其实在短暂的童年阶段,皮肤好是一件与我如影随形的夸奖,从陌生的邻居到熟悉的阿姨。托李女士的福,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好基因的代代相传,毕竟,如今的李女士也是皮肤好到每一个BA用尽词藻夸赞。李女士对此的满意体现在我年幼时的穿着打扮上,从小不爱鲜艳颜色的我有着很多粉红色、红色和亮蓝色等完全需要白皙肌肤打底的衣服,我依稀记得李女士和卖衣服的阿姨在我试衣服的间隙在一旁合计:这孩子白,就得穿红色。也因此,我和李女士从小因为衣服颜色问题没少闹矛盾…… 这一切假象一般的事实定格在我小学的“写真”里,摄影棚灯光映照下加倍呈现了我当时完美的皮肤状态,那时候我一定未料到,别别扭扭拍下的照片会被长大后的自己如此羡慕。

又谁曾想,老王的基因后来居上的势头这般凶猛。从某个阶段开始,那些曾经的夸奖变成了——别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了…… 很不巧,恐怕真的就跟老王一样了……. 老王年轻时的皮肤状态,我从自己情况与李女士和老王战友们的言语中拼凑了大概。难以相信黑白老照片上的帅小伙在黑白滤镜下的皮肤竟是假象,年代性的照骗。老王或许也有所自责,在我痘痘非常严重的时候,他偶尔会端详一下我的痘痘,然后语重心长地分享他当年抗痘时的应该与不应该,并辅以现状为佐证。在给我治痘痘,“看脸”这件事情上,老王也表现出比李女士更浓厚的兴趣。时常从各处听来偏方、秘方,各种治疗成功的故事一次次在老王心中燃起希望,总觉得下一个别人口中的成功病例就是被自己遗传的女儿。

于是,继复查眼睛情况后,看痘痘成为我去医院的第二大原因。在各路叔叔、阿姨,甚至陌生路人的帮助下,从小诊所到大医院,从吃药到涂抹,我在这件事上也近乎久病成医。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现实情况并没有别人的故事那么乐观。我的不坚持和生活方式本质上的问题,以及很多时候对偏方的怀疑态度,都让痘痘在我脸上的发生以缓和——爆发——缓和一点——爆发一点的波浪式无限循环。等到如此反复十多年结束的现在,大面积的再次爆发在雄性激素和荷尔蒙刺激减少下相应减少,我也练就了面对不时浮现的一两颗痘痘云淡风轻,但不可改变的是,我的皮肤状态已经被痘坑与痘痕搞得“支离破碎”,毫不夸张。

以上,是我失败的抗痘历程。但这件看似是一件成长插曲的事情,事实上却是在如今想来漫长的青春期里,心理防线最不坚固的地方,并且损害余波至今。

从大概初二到初三开始长第一颗痘,就有来自同龄男生看似玩笑的嘲笑,包括关系不错的同学在内。这件事带来的直接影响是,我对长痘这件事从初始就产生了负面的心理。在我还未曾清楚且不懂如何面对青春期生理变化时,青春痘在他人的“污名化”下,带给我一种持久性的自责性负担。如此,后期青春痘的难以处理无疑是雪上加霜,没有办法自信,也没有办法积极。诚然,青春痘不会是造成某些结果的客观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在每个人“关心”口吻里的询问和“客观”的评述中被轻而易举在主观意识里放大,无法忽视,甚至无法不正视。即便我本人并非对外表过多在意,但在青春期这样的复杂时期,混合着成长中很多难以归因的敏感情绪,痘痘的客观存在潜意识里成为我事情失败的借口,变成拒绝尝试的理由,最后酝酿成如惯性般作祟的自卑因子。也是从这个时候,我开始认识到,未曾体会的感同身受其实非常bullshit,尤其在此类context下,旁人的共情总是可有可无,不留情面地说,大多数时候实则是“火上浇油”,更甚者,这些共情恐也只是浅薄的同情。

二十五岁转眼就到了,洗完澡后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皮肤,现在更多的情绪是无可奈何。有时候看着这些粉底都遮挡不住的痘痕,就好像是青春期这一又长又短暂日子留下的某种“战利品”,提醒我在过去的磕磕绊绊中,冲动和尖锐是如何被磨掉,以及过去的经历到底是一种,谁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的心理成长建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