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眼镜十分钟

好像从幼儿园戴上眼镜那一刻起,眼镜就不只是我的了,我和眼镜公有,甚至,后者与眼睛比我更亲昵。我能够行使人的能动性,让我的眼睛是我的时刻只有苍茫黑夜入睡时,白雾漫漫洗澡间。大多数时候,我想眼睛是不讨厌眼镜的,毕竟,后者能让光直着进来,直着出去,保护了眼睛脆弱的神经。

正因此,我久久不能接受方才走出娘胎的我怎么就无端害了眼疾,专属品被人分享的攻心是天性,让人愤恨不平。我有过千百次的心想要换一双眼睛,可最终我也只能臣服换一副眼镜。

眼镜的度数在成长期不曾稳定,于是,我也在医师的各种指导下,成为孩子们眼中的“海盗”,目不转睛盯红色小房子或者热气球十几分钟,父母殷切盼着某一天广告奇迹降临我身上。当然,后来这种殷切转变为对学业的专注,时间就这么过去16年。

如今我还是架着眼镜,只是,太阳穴周围压出一道浅浅的痕,生出了一双大小眼,鼻梁低低没有侧颜可言——眼镜跟我这么多年,生理改变抹不掉,我也早已习惯鼻梁上承载物,甚至已经没有了摘下的念头——现在想来小学被强摘下眼镜时的怒火和高中不熟识的同学看到摘掉眼镜的我的不适感,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也许我该谢天谢地,这是个眼镜寻常的时代,眼镜不是我所有的标签。

所以,当我突发奇想决定摘掉眼镜走一走以为一切会OK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有种情绪叫不安。太阳光的日晕抹开,纵使遇到熟人也成为路人甲乙丙,极高的三广度让我总是看不清聚像,这种情况此时被无限放大,就像世界被罩上磨砂玻璃,你隐约能看见却也只是轮廓而已,细节部分过分被处理让人怀疑真实性。一度,我总是抱怨看不到明亮的灯光,倒不是说感受不到明亮,而是水雾般的灯光让人炫目,所以我认知里的灯光是照片里摄影师镜头下的那种,所以对清冷冬夜的喜爱也就有了解释,起码看到得是星星点点,而不是光光圈圈。我总是试图像那些不散光的视力佳者解释我的视觉奇妙世界,但不幸的是,我最终承认眼见为实真的有一定份量。

近日青岛冷冽的厉害,我想认真陪眼睛走一程,除却眼镜真真切切感受一次与空气相亲,与日光相融。毕竟,冷冽向来难以伤害被温暖液体包裹下的眼球。还好,回宿舍的路异常熟悉,即使模糊却也能靠着记忆走得回去。我不由自主想起顾城那句名言,而事实对我而言是——黑色的眼睛让我看到世界,而细节繁简由君添。

搓背小话

在澡堂看见两个姑娘互相搓背,我觉得在校女生关系亲密的认证大抵如此。可以赤裸相见,可以互看搓泥。

大多数时候,我们无法勇敢直视身体的新陈代谢,或者严谨地说,在旁人面前。搓泥是其中之一。但是作为搓背的胜利品,搓泥是空气中尘埃的凝结,亦是脱落后表层细胞的集结。这可是大自然在我们身体上真真切切的造化。顺应自然的口号还在时下回响,而大多数时候,因为我们各有一套自然法则,也就只能顺应自己的自然。看别人经历的造化不如自己在花洒下自导自演一出歌舞大戏。我对女同学互相搓背的讶异之情大底来源与此。

想起搓背这个事情自己也是许久没有做过,像我这样的全身过敏的人,身体任何一寸皮肤稍一剧烈触碰就是一片火辣辣的蛰痛感,这种痛苦旁人怎能感同身受。所以小时候老妈给我搓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整个澡堂都充斥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每次洗澡就是一次受刑。再后来,老妈不再干涉我个人清洁问题,我也就逐渐缩减搓背这个可怕的洗澡步骤,洗澡速度加快,频率抬升,洗澡也终于成为一种享受和放松(当然,在学校公共澡堂除外)。

可是,普天之下,搓背始终存在并且被一些人必需着,就算我再不接受,搓澡巾还在超市货架上,搓澡工也仍是一种工种,搓澡在很多人眼里也依然是一种被释放的狂欢——就像空了耳屎,去了鼻屎,挖了耳屎一样。而那些和我一样挣扎于搓与不搓的人,似乎在类似搓泥宝这样的产品诞生下得到救赎,而后者,在我眼里是心理安慰剂一样的存在,就像你认为蓝色药片会比粉色药片有治愈效果一样。

我本来想去寻寻搓背历史,后来觉得这个话题也真是可笑得厉害。“一生爱好是天然”,只是害了懒惰的果。突然想起在这个南北差异战火一触即发的年代,搓背也曾是一把助燃的火,只是纠结来去欲望太多,有人喜欢被搓揉的痛快也就有人喜欢春风拂面的温柔,更何况这搓背洗浴在这年头总飘着奇怪颜色的泡泡,争来争去还不如跟着专家的话:少洗澡去减排,或也正中了患“肥皂恐惧症”人们的下怀。